壓力真的會讓人變老嗎？從研究解析壓力與老化之間的關係

「壓力」有兩種 ― 細胞壓力與心理壓力

在談到「壓力會讓人老化」時，首先有件事需要釐清。那就是「壓力」這個詞，在兩種不同的意義上被使用。

第一種是細胞所受的壓力。紫外線、活性氧、放射線、有害化學物質等所有會傷害細胞的因素，在研究領域都被稱為「壓力」。這與心情無關。

第二種是我們平時所使用的心理壓力（心理壓力）。包括工作重壓、人際關係、照顧家人、擔憂之事等，讓人感到「痛苦」、「緊繃」的狀態。

這兩者雖然是不同的東西，但也不是完全無關。感受到心理壓力時，體內的荷爾蒙與神經活動會發生變化。這被認為可能會迂迴影響到細胞。本文首先確認細胞壓力與老化的機制，之後再探討心理壓力的研究。

細胞受到壓力時，為什麼會老化

細胞會根據壓力的強弱，展現不同的反應。

• 強烈壓力：細胞會死亡。
• 持續承受不至於死亡的弱壓力：細胞會保持存活，但停止分裂。這就是「細胞老化」。

也就是說，細胞老化不同於「死亡」，而是受損的細胞停止分裂，並留在原處。這類細胞被稱為「老化細胞」。老化細胞會釋放引起周圍發炎的物質，有時甚至會讓附近的細胞也老化。詳細內容請參閱研究專欄「什麼是老化細胞？」。

細胞壓力導致老化，自古以來就已透過實驗得到證實。

• 1994年的研究中，將不會導致細胞死亡的過氧化氫（活性氧的一種）加入人類細胞2小時後，細胞停止分裂，變得具有與老化細胞相似的形狀與性質。
• 1995年的研究中，將人類細胞在與空氣相同的氧氣濃度（20%）而非接近體內的低氧氣濃度（3%）中培養，細胞的分裂次數增加了約50%。這表示氧氣造成的損傷越少，細胞就越不容易老化。

兩者雖然都是在培養皿中進行的細胞實驗，但都成為了「損傷累積會使細胞老化」這一觀念的基礎。

心理壓力真的會讓身體老化嗎

那麼，心理壓力與老化有關係嗎？試圖回答這個問題的代表性研究，是在2004年於美國發表。

研究對象是58位20至50歲的健康母親。其中39位是照顧患有慢性疾病子女的母親，19位是健康子女的母親。研究團隊檢查了血液中的白血球，並測量了「端粒」的長度。端粒位於染色體末端，由於細胞每次分裂時都會稍微縮短，因此被用作細胞老化的標記。

結果如下：

• 照顧年資越長的母親，端粒越短的傾向越明顯。
• 回答「感受到強烈壓力」的人，端粒越短、維持端粒的酵素（端粒酶）活性越低，氧化損傷也越大的傾向越明顯。
• 將感受到最強壓力的人與感受到最弱壓力的人相比，端粒長度的差異，換算成年齡至少相當於10年（研究團隊估計為9至17年）。

不過，也有需要注意的地方。在這項研究中，僅以「是否正在照顧家人」來比較時，端粒長度並沒有差異。差異是出現在本人感受到多少壓力、壓力持續了多久。此外，由於是只在某個時間點測量一次的研究，因此無法斷言「壓力縮短了端粒」。

之後，綜合分析許多研究的報告（2016年，22項研究、約9,000人）顯示，雖然感受到較大壓力的人端粒越短的關係確實存在，但這種關係被認為是「非常微小」。也有指出，重大事件帶來的壓力，這種關係可能會稍微強烈一些。

工作壓力與老化的關係是什麼？

關於工作壓力也有相關研究。2012年在芬蘭對2,911名30至64歲的上班族進行的研究中，工作到「精疲力竭」的人（嚴重疲憊），其白血球端粒較沒有此情況的人略短的傾向較明顯。即使考慮年齡、性別、吸菸、體型、慢性病等因素，這種關係依然存在。

不過，這項研究也是只測量一次的調查。研究者本人也表示，需要後續研究來確認端粒隨時間變化的情況。因此，不應理解為已證實「工作壓力會加速老化」，而應理解為處於「似乎有關係」的階段。

壓力恢復後，老化標記會恢復嗎

如果「壓力會讓人老化」，那麼壓力消失後會變怎樣呢？回答這個問題的研究於2023年發表。

這項研究使用估算身體年齡的方法（表觀遺傳時鐘、生物年齡），透過血液DNA上的「標記（甲基化）」模式，調查受到強烈壓力時的變化。

• 緊急手術：接受股關節骨折緊急手術的高齡患者（平均約78歲、9人），估算年齡在手術後24小時內上升，到出院時（手術後4至7天）則恢復到原水準。
• 懷孕：懷孕期間估算年齡上升，在生產時達到最高，生產後則恢復的現象被觀察到。
• 重症COVID-19：29名在加護病房使用呼吸器的患者中，女性在出院後估算年齡恢復的變化被觀察到，但男性則沒有明顯變化。此外，代表老化速度的指標之一，在出院後也未能完全恢復到原水準。

研究團隊表示，生物年齡具有在短時間內因壓力上升、恢復後又恢復的「來回」性質。另一方面，也列出了一些限制：結果會因使用的指標而不同、人數較少，以及這種暫時性變化與長期老化或健康的關聯尚未可知。

也就是說，手術或懷孕等情況顯示，「即使強烈壓力會使老化標記暫時上升，恢復後仍可能恢復」。日常心理壓力是否也會發生同樣的情況，目前尚未得到證實。

白髮與壓力有什麼關係？

我們也常聽到「壓力會讓人變白髮」的說法。2020年發表的一項小鼠研究發現，施加強烈壓力時，與毛根相連的交感神經（緊張時起作用的神經）會強烈運作，導致一種名為去甲腎上腺素的物質大量釋放。結果，成為頭髮著色細胞的基礎的「黑色素幹細胞」被耗盡，之後長出來的頭髮就變白了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原因並非所謂的壓力荷爾蒙（來自腎上腺的荷爾蒙）或免疫系統，而是神經。

另一方面，2021年一項測量每根頭髮顏色變化的研究中，有報告指出，人類部分變白的頭髮，在壓力減少的時期曾再次恢復顏色的例子。不過，這項研究調查的只有14人，其中只有2人調查了與壓力的關係。這僅止於「時期重疊」的觀察，研究者本人也表示，這只是呈現觀念的證據。關於白髮的機制，預計將在另一篇文章中詳細介紹。

瑜伽或冥想會改變老化標記嗎

關於瑜伽或冥想作為應對壓力的方法，如何影響老化標記，也有相關研究。2017年在印度發表的一項研究中，96名（分析為94人）30至65歲、因缺乏運動等生活方式不健康的人，持續進行了12週約每天2小時（瑜伽姿勢、呼吸法、冥想、講座等）的計畫。

12週後，血液中的以下標記發生了變化。

• 端粒酶活性：平均上升約1.5倍
• 壓力荷爾蒙皮質醇：平均下降約2成
• 活性氧的量、DNA氧化損傷的標記、發炎標記（IL-6）：下降
• 端粒長度：雖然稍微變長，但並非明顯差異

不過，這項研究沒有對照組（未接受計畫的群體）。研究者本人也表示，這就是其限制。參與者的體重平均也減少了，因此無法區分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變化。「瑜伽或冥想能停止老化」、「讓身體返老還童」並非如此，將其理解為「顯示老化標記可能改變的小規模探索性研究」較為妥當。

閱讀研究時需要注意的地方

關於壓力與老化的研究，經常成為新聞或社群媒體上的話題。閱讀時，建議確認以下幾點。

• 是細胞・動物研究，還是人類研究：培養皿中的細胞或小鼠身上發生的情況，不一定會同樣發生在人類身上。白髮的研究也是在小鼠身上發現了機制。
• 只是有關係，還是連因果關係也確認了：只測量一次的調查（觀察研究），雖然能得知「感受到較大壓力的人端粒越短」的關係，但無法得知壓力是否為原因。例如，原本的體質差異也有可能同時影響兩者。
• 只是標記改變了，還是健康狀況改變了：端粒或生物年齡是老化的「標記」。即使標記改變了，也不代表已證實會減少疾病或延長壽命。
• 是否有對照組，人數是否足夠：沒有對照組的研究，或只有數十人的研究，結果的份量有限。

常見問題

Q. 壓力完全對身體有害嗎？

A. 不一定。在介紹的2023年研究中，即使手術或懷孕等重大負擔會使老化標記暫時上升，恢復後也會恢復。從研究中可以看到的是，比起「有壓力」，更需要注意強烈壓力長期持續、無法恢復的狀態。不過，日常壓力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，目前仍處於研究進展階段。

Q. 壓力縮短的端粒會恢復嗎？

A. 目前無法明確說出。瑜伽與冥想的研究中，端粒長度雖然稍微延長，但並非明顯差異。端粒長度因人而異，且會因測量方法而不同，因此不應只依據一項研究來判斷。

Q. 自己的「身體年齡」可以用檢查測量嗎？

A. 從血液DNA標記估算生物年齡的方法，在研究領域中會被使用。不過，結果可能會因方法而不同，作為判斷健康狀況的檢查，目前仍處於發展階段。

Q. 壓力讓人痛苦時，該怎麼辦？

A. 本文是介紹研究，並非推薦應對壓力的方法或治療。如果無法入睡、持續心情低落等痛苦狀態持續發生時，請不要獨自承受，請諮詢醫師或心理師等專業人士。

總結

壓力與老化的研究，是試圖以細胞或基因的標記等具體形式，來觀察心與身體關聯的嘗試。橫濱市立大學的研究團隊約40年來，持續進行細胞老化與返老還童的研究。今後也會繼續以易懂的方式，向大家傳達研究中得知的內容。

相關頁面

• 研究專欄「什麼是老化細胞？」
• 研究專欄「老化的根本原因竟然是『垃圾堆積』？」
• 老化研究

引用・參考文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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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 Chen Q, et al. Oxidative DNA damage and senescence of human diploid fibroblast cells.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. 1995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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